我在行進。

   高鐵時代，許久不曾體驗長途火車了
，把曾經奢侈的臥鋪當成苦難來體驗。

   chulewanfanshijian，duimianzhongpunianqingdexueshengjihuyitianmeiyouzuoqilaiguo。yibushouji，yifuerji，zuyirangtadafamanmanchanglu。wonianshaoshi
，bianshiyutayiyangdexinqing。anrantangzaiyouyizhangpuweidecheshang，xiangyuanfangkuailexingjin。xiapudezhongniannvshizeyishenfanzao，fanlaifuqu
，xinglaizaishuiqu。

   山間，隧道
；忽明，忽暗。有人接電話，有人打電話，大多是無話找話的平淡。昏暗的燈光，局促的空間。除了睡覺，不知道還能做什麼。

   dangran，shuixinglejiushichidongxi。buduanyouchengwuyuantuizhegezhongshipincheguolai
，tixingzheyurenyiyangwuliaodeweilei。chengwuyuanyeshiwuliaode
，wuliaodaoyikexinbuzhidaohuranjiufeidaonali，yizhiyutuixiaoshuiguoshiyiranshuozhe“消暑下火”的廣告詞
，以至於在銷售間隙卻要望著窗外輕聲嘟噥一句“又晚點”。餐車上有8個菜
，任選一葷一素，配米飯湯羹，35元。不算貴
，卻不好吃。於是尋著別處飄來的桶麵香味，也買一個，外帶一根火腿
、一顆茶蛋。這也是久不沾的食品，卻在這個特定的環境中吃得香。

   火huo車che始shi終zhong穿chuan行xing在zai大da山shan裏li。不bu報bao站zhan名ming，一yi路lu不bu知zhi到dao了le哪na裏li。白bai日ri正zheng午wu，突tu然ran到dao達da我wo家jia鄉xiang的de小xiao站zhan，讓rang人ren一yi陣zhen欣xin喜xi。外wai麵mian積ji著zhe雪xue，思si緒xu突tu然ran回hui到dao結jie婚hun那na年nian。大da雪xue冰bing封feng了le通tong往wang省sheng城cheng的de路lu，我wo坐zuo著zhe三san輪lun蹦beng蹦beng車che，來lai到dao這zhe個ge小xiao站zhan，提ti前qian乘cheng火huo車che離li去qu。

   那是一個暗夜，我甚至沒有看清小站的容貌，就被迫切推進夜行的車裏。

   我不記得是不是坐著這樣的火車，隻惦記把父母親朋丟在山中缺席了新娘新郎的小院。

   雪把夜照亮，暗在內心燃燒。

   當年跟在三輪蹦蹦車後使勁擦雪且身體健康的父親
，前幾天突然就到了另一個世界。

   行進中

，有人跟進
，有人遠離。

   好友似乎會料到我遇雪的心事，在說完“這雪天雪地的出行”之後，安慰我：雪因你而成詩。

   再美的詩
，怎抵得過父親哪怕是含淚送我的臉。

    yidaogaogaodeshanliangshang，zhanzheyiweiaigezilaoren
，tanshennulizhangwangguolai。tayanli，zhetangliecheyouruyitiaolvsedechongzi，wanyanpaxingzaihuangmodeshanjian。tayidingyouwanbeiqinren
，congzheyangdecheshangyicicihuidaotashenbian，youyuanlitaerqu。ertademoyang
，xiangjilewodenainai，zaizengjingnaxienianliyiciciruciyihuanyanyingwo，hanleisongwo。

    奶奶走了
，父親走了。而我，還要在剩下的路上繼續。

   轟，轟
，轟；咣當，咣當，咣當。午夜之後，耳邊隻剩了車輪滾滾。那個黃昏一直哭鬧的孩子早已進入夢鄉。入睡前餐廳服務員在重複了兩次“最後一次送餐”之zhi後hou也ye沒mei了le蹤zong影ying。誰shui在zai上shang鋪pu呼hu嚕lu，時shi而er夢meng中zhong肆si意yi呼hu喚huan一yi個ge人ren的de名ming字zi。其qi實shi這zhe樣yang的de呼hu喚huan並bing不bu安an全quan，比bi如ru我wo午wu間jian就jiu在zai從cong餐can車che回hui來lai的de途tu中zhong驚jing奇qi地di遇yu到dao熟shu人ren。

   這是本不該有的相遇。然而他說因雪封了高速，無奈登上多年不坐的火車。竟與我同車廂，就在隔壁的隔壁。

   相遇總是很神奇，很神秘。

   所有的出行都會有意想不到的奇遇
，也充滿出乎意料的驚險。

  huochejixuqianxing，jiqibuwen，changchangrubeishenmezhangaiwuzudangleyixia，yiweishichexianglianjiechuchulewenti，shunchangdejiezoubeijiliedidaduan，chuanyixia，jixu。shisubukuai，duiyuchewaideshiwuquebutong。wozhidaotieguishieryazaishuyeshang，shierzhuangfeiyikuaishizi。yeyiding，shiernianguoyizhimayi
，yizhizaixuezhongjiannanmishidechongzi，shenzhiyitiaoyinshidangeerganggangzhunbeijinrudongmiandeshe。

    都是瞬間致命的速度。

   火車在冬日的荒野孤獨穿行。內心突然就溫暖起來，若不是這一節節車廂的嚴密包裹，被撒在曠野的我們該如何應對這寂冷的寒夜。

前方，或許是一隻慌亂的狐狸
，正甩著漂亮的尾巴，以火車的速度，在兩座村莊之間疲憊奔命。

    bujideyouduoshaonianweijianhulile。shishishangwomeiyoujianguohuodehuli。xiaoshihou，hulichangchangtangzaiwonainaijiadedishang，yisiwangdezitai。nashiwogufuyonglieqiangbuhuode。meiniandongtian
，tadouhuiyuesanlianghaoyouzaiwonainaijiazhujigeyue，zaochuwangui。tamenzuixitaxuechuxing，yinweigengrongyimidaoliewudezongji。

tamengezidaizhekouliang。nainaijiudeyizaoqilai
，geitamenshaohuoganmian。wanshangzaizaozaolaohaoconghuabing，aoyiguoguntangdexiaomizhoudengtamenkaixuan。tingdaoshengyin，womenbiandiuxiawankuaihuopengzhefanwanjijinnainaijia，xinxidiguanshangliewu。peibanhulide
，haiyoumaotouying，haiyoupinzhongbutongdeshanji，gengduodeshituzi。

    姑父們往往顧不得吃飯顧不得疲憊
，隻燃起一鍋煙，任一雙腳浸在雪化後濕淋淋的鞋子裏
，神一般指點著這一天走過的山山水水。

臣服的獵物
，有力的手臂
，崇慕的眼神，煙霧縹緲的屋子……永遠定格在飄雪的夜裏。

   起(qi)身(shen)，車(che)窗(chuang)外(wai)竟(jing)月(yue)色(se)如(ru)水(shui)。兒(er)時(shi)生(sheng)活(huo)過(guo)的(de)荒(huang)野(ye)就(jiu)在(zai)眼(yan)前(qian)。我(wo)努(nu)力(li)想(xiang)尋(xun)一(yi)兩(liang)個(ge)活(huo)物(wu)出(chu)來(lai)。轉(zhuan)過(guo)一(yi)個(ge)村(cun)莊(zhuang)背(bei)後(hou)，滿(man)目(mu)積(ji)雪(xue)。拍(pai)下(xia)來(lai)，近(jin)看(kan)，才(cai)發(fa)現(xian)幾(ji)串(chuan)腳(jiao)印(yin)。不(bu)是(shi)人(ren)的(de)足(zu)跡(ji)，一(yi)定(ding)是(shi)動(dong)物(wu)無(wu)疑(yi)。我(wo)認(ren)不(bu)出(chu)來(lai)，卻(que)有(you)了(le)一(yi)種(zhong)親(qin)近(jin)。這(zhe)樣(yang)的(de)大(da)山(shan)深(shen)處(chu)，到(dao)底(di)還(hai)彌(mi)漫(man)著(zhe)萬(wan)物(wu)共(gong)生(sheng)的(de)痕(hen)跡(ji)。

   woyeweizhexiebuzhimingdedongwumenqingxing，shuliangxishaodetamenbuhuizaiyudaolierenle。gufudelieqiang
，yezaoyixiujibanban
，diuzaichennianpolanli。youxiudelierengufugengshiledangniandejianshuo，yishuangtuizaoyipaodeshanghenleilei。erjinzhinengranyiguoyan，zuozaiyangguanglicangsangdihuiweicongqian。

   對麵下鋪的中年女士，一邊咳嗽一邊發出各種聲音。正在內心討厭她時，她翻身問我：“你去哪裏？”聽到回答她很開心地說：“我也是。”又說：“別總看書看手機
，歇歇眼睛吧。”shunjianxinliyoulenuanyi。diyigenxiangjiaoguoqu，tuilaituiqutabujie，womenqueshuluoqilai。tazhudonggaosuwo，nveryuanjiadaowomenyitonglikaidechengshi，congcizoudongyiniandingduoyici。tazhecibasheqianshanwanshui，shiqukanchushengcaiyigeyuedewaisunzi。nvershebudemuqinhui
，zhinengzaiyingershuiqudeyeli

，geitadexinglilisaijinyijianyouyijianxinyi。yushicaizhi
，pushangpuxiadedabaoxiaobao，quanshinverbunengzaishenbianjinxiaodekuiyi。

   她叮囑母親
，母親叮囑她。離開女兒之前的那個夜

，她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，為即將到來的遠行做著沒完沒了的準備。

   行進中走近
，又分離。

   “吃瓜子吧。”同行的老公說。

   “你先把香蕉吃完，讓買4個非買8個。”

   “瓜子就不能抓一把出來慢慢嗑啊，非一顆顆拿
，看著都累。”

   “一顆顆吃，自然是一顆顆拿。”

   就這樣，我倆聊著夫妻間該有的無聊話題，一起在行進中吃著很久沒有這樣並肩吃過的瓜子。

   午夜時分，又一位好友發來信息，預測著我要到達城市的天氣，叮囑我下車多穿衣。讓她快睡

，約她進入同一個夢境繼續聊天。

   我睡去時，知道夜還醒著。

   夢裏，下一站的燈火亮起。

   列車員睡得比我還死。離到站隻有10分鍾了，還沒有過來換票。找到她，想埋怨

，看著她打著哈欠疲憊的臉，想想她說過這樣一跑就是四天
，天天喝著不達溫度的“開水”，吃著旅客吃一次就再不想吃的飯菜，還是默默地不再言語。

   醒(xing)著(zhe)的(de)夜(ye)裏(li)，整(zheng)列(lie)車(che)繼(ji)續(xu)沉(chen)睡(shui)。我(wo)所(suo)在(zai)的(de)車(che)廂(xiang)隻(zhi)有(you)一(yi)位(wei)旅(lv)客(ke)在(zai)窗(chuang)前(qian)看(kan)手(shou)機(ji)，對(dui)我(wo)們(men)即(ji)將(jiang)下(xia)車(che)的(de)準(zhun)備(bei)絲(si)毫(hao)沒(mei)有(you)在(zai)意(yi)。茫(mang)茫(mang)人(ren)海(hai)，與(yu)他(ta)同(tong)車(che)過(guo)
，可(ke)我(wo)們(men)彼(bi)此(ci)都(dou)沒(mei)看(kan)清(qing)對(dui)方(fang)的(de)臉(lian)。

   晚點15分鍾。我於淩晨2:04分
，到達一座陌生的城市。

   身後，火車與鐵軌依然在熱烈著它們不息的話題。

   沒有想象中的寒冷，倒有一股溫熱的氣息。沒有雪
，迎麵貼來的竟是極細的、隻有皮膚可感知到的雨絲。

   異鄉，換了天地。

   新的一天，從夜行開始。

作者簡介：

   蔣殊，中國作家協會會員，中國冶金作家協會副主席，太原市作家協會副主席，大型影像文化期刊《映像》雜誌執行主編。著有散文集《陽光下的蜀葵》《神靈的聚會》。《陽光下的蜀葵》獲得2013—2015年度“趙樹理文學獎”，微小說《自己的墓葬》獲得第七屆《小說選刊》年度大獎。部分作品收入中國散文及隨筆年選，散文《故鄉的秋夜》入選2014年蘇教版高中讀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