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台衡水較勁，院士輪番調研：邢鋼為何搬不動？

2026-04-16 02:31:38

2019年11月21日，重汙染天氣重臨華北平原，為京津冀大氣汙染傳輸通道的兩個城市的膠著，又添一抹灰色。

飽受“重化圍城”之zhi苦ku的de鋼gang鐵tie大da省sheng河he北bei，近jin年nian來lai要yao求qiu多duo座zuo在zai主zhu城cheng區qu內nei的de鋼gang鐵tie廠chang搬ban遷qian，邢xing台tai鋼gang鐵tie公gong司si是shi其qi中zhong之zhi一yi。邢xing鋼gang計ji劃hua搬ban遷qian到dao邢xing台tai市shi東dong北bei一yi隅yu的de新xin河he縣xian，卻que遭zao到dao與yu新xin河he接jie壤rang的de衡heng水shui市shi的de“鄰避運動”——衡水百姓在網上反對，市委市政府向河北省打報告，質疑邢鋼搬遷至新河不符合有關產業政策、威脅衡水市空氣質量，以及影響18公裏外的衡水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。

暴(bao)風(feng)眼(yan)中(zhong)的(de)邢(xing)鋼(gang)打(da)破(po)沉(chen)默(mo)，負(fu)責(ze)邢(xing)鋼(gang)搬(ban)遷(qian)指(zhi)揮(hui)部(bu)工(gong)作(zuo)的(de)邢(xing)鋼(gang)副(fu)總(zong)經(jing)理(li)劉(liu)宏(hong)偉(wei)接(jie)受(shou)了(le)南(nan)方(fang)周(zhou)末(mo)記(ji)者(zhe)專(zhuan)訪(fang)，他(ta)表(biao)示(shi)搬(ban)遷(qian)止(zhi)步(bu)不(bu)前(qian)，員(yuan)工(gong)擔(dan)憂(you)企(qi)業(ye)前(qian)景(jing)，邢(xing)鋼(gang)困(kun)難(nan)重(zhong)重(zhong)。邢(xing)台(tai)市(shi)工(gong)信(xin)局(ju)一(yi)名(ming)人(ren)士(shi)向(xiang)南(nan)方(fang)周(zhou)末(mo)記(ji)者(zhe)坦(tan)言(yan)，“據我了解，市裏的邢鋼搬遷工作領導小組除了向外界解釋情況外，暫時沒有別的工作了。”

因為邢鋼搬遷，河北兩個地級市政府之間的矛盾罕見地公開化了。參與協調爭議的力量從河北省各部門一直上至生態環境部、國家林草局等部委，但局麵仍僵持不下。

其實，不隻衡水與邢台，身處京津冀環境敏感帶，河北其他城市也麵臨工業發展與生態環境約束的矛盾。

“我們反對他們搬遷工廠，他們也想找找我們的問題”

劉宏偉和1.1萬名邢鋼員工都在等待著國家林草局給河北省生態環境廳的複函。

2019年11月1日，國家林草局應河北省生態環境廳請求，就“邢鋼搬遷對衡水湖保護的影響”組織了一次專家評審。

評審的焦點是衡水湖的保護。在湖泊稀缺的華北平原上，衡水湖75平方公裏的水域與濕地所發揮出的生態價值，堪與白洋澱媲美。這裏棲息著黑鸛等7種國家一級保護動物，2017年，國內外專家在這裏一次性觀測到308隻青頭潛鴨，青頭潛鴨屬極危物種，全球僅存1000隻。

衡水為了衡水湖保護付出了很多。“剛來這裏工作的時候，湖裏還有很多漁網。後來漁網被清繳，鳥飛來得多了，我生平第一次見到了大雁。”一名衡水市濱湖新區管委會工作人員回憶。

濱bin湖hu新xin區qu管guan委wei會hui主zhu任ren袁yuan博bo對dui南nan方fang周zhou末mo記ji者zhe介jie紹shao，衡heng水shui關guan閉bi了le湖hu邊bian直zhi接jie排pai汙wu的de小xiao散san企qi業ye，也ye不bu允yun許xu臨lin近jin湖hu邊bian的de西xi王wang化hua工gong園yuan區qu新xin上shang項xiang目mu。在zai衡heng水shui湖hu國guo家jia級ji保bao護hu區qu內nei的de村cun莊zhuang，也ye被bei計ji劃hua遷qian出chu。曾zeng經jing紅hong火huo的de船chuan上shang餐can廳ting全quan部bu歇xie業ye，村cun民min自zi營ying的de遊you船chuan也ye被bei取qu締di。搬ban遷qian後hou村cun民min留liu下xia的de宅zhai基ji地di，將jiang先xian進jin行xing複fu耕geng，再zai利li用yong國guo家jia對dui土tu地di複fu耕geng的de補bu貼tie資zi金jin退tui耕geng還hai濕shi，“把土地還給衡水湖。”

“林草局四五個部門與生態環境部都在協商此事，也與地方在溝通”，國家林草局相關人士回複南方周末記者，“目前沒有定論。”

從兩市政府到河北省政府再到國家部委，爭議層層升級。11月11日-13日，中科院組織了專題調研，國家林草局濕地保護司副司長鮑達明亦出席。

這次調研是最近的一次專家雲集，由原中科院副院長、中(zhong)科(ke)院(yuan)院(yuan)士(shi)孫(sun)鴻(hong)烈(lie)召(zhao)集(ji)，他(ta)此(ci)前(qian)參(can)與(yu)過(guo)衡(heng)水(shui)組(zu)織(zhi)的(de)討(tao)論(lun)，回(hui)京(jing)後(hou)隨(sui)即(ji)向(xiang)中(zhong)科(ke)院(yuan)申(shen)請(qing)成(cheng)立(li)課(ke)題(ti)組(zu)，半(ban)個(ge)月(yue)後(hou)即(ji)被(bei)批(pi)複(fu)。課(ke)題(ti)組(zu)先(xian)後(hou)到(dao)新(xin)河(he)選(xuan)址(zhi)現(xian)場(chang)等(deng)地(di)聽(ting)取(qu)多(duo)方(fang)彙(hui)報(bao)。“中科院課題組不要任何接待，全程的住宿、會場都自己安排。”在衡水政協工作的林明說。

研討會上，除在具體的技術問題上爭執不下外，邢台、衡水雙方互相“出招”，討論議題甚至不局限於邢鋼。

衡水一名官員稱，前幾個月，新河縣曾派車到衡水湖“走了一圈”，調查衡水湖周圍的房地產開發和工廠汙染情況。“我們反對他們搬遷工廠，他們也想找找我們的問題。”

新河縣縣長李宏欣在發言時拿出了這次調查的“成果”：衡水湖周邊仍有46家重點涉水企業繼續生產，其中23家是重汙染的化工企業。他提到，11月7日有數家距衡水湖3-10公裏的企業生產活動明顯，有大量煙塵外排，並強調這些案例都有錄音、錄像證據。

多duo位wei當dang時shi在zai新xin河he彙hui報bao會hui現xian場chang的de人ren士shi向xiang南nan方fang周zhou末mo記ji者zhe表biao示shi，邢xing台tai方fang麵mian還hai派pai出chu與yu這zhe起qi事shi件jian不bu相xiang關guan的de邢xing台tai市shi寧ning晉jin縣xian縣xian長chang，他ta指zhi責ze衡heng水shui市shi冀ji州zhou區qu有you企qi業ye對dui寧ning晉jin造zao成cheng了le汙wu染ran。孫sun鴻hong烈lie院yuan士shi當dang麵mian回hui複fu道dao，“這個你們應該向上級環保部門反映，我們是來調研邢鋼搬遷的。”

一名參會人士介紹，在新河、衡水的會上，院士們“主要是聽，說得少”。孫sun鴻hong烈lie在zai聽ting取qu所suo有you彙hui報bao後hou並bing未wei直zhi接jie表biao態tai。他ta表biao示shi課ke題ti組zu將jiang形xing成cheng一yi份fen正zheng式shi的de調tiao研yan報bao告gao，提ti交jiao給gei國guo務wu院yuan有you關guan部bu門men以yi供gong參can考kao。上shang述shu人ren士shi表biao示shi，國guo家jia林lin草cao局ju鮑bao達da明ming副fu司si長chang也ye是shi類lei似si的de態tai度du，他ta感gan覺jiao還hai沒mei有you人ren說shuo得de清qing到dao底di有you多duo少shao危wei害hai，建jian議yi成cheng立li獨du立li的de評ping估gu團tuan，把ba邢xing鋼gang搬ban遷qian對dui衡heng水shui湖hu的de影ying響xiang以yi數shu據ju形xing式shi精jing確que下xia來lai。

三次院士會議

在中科院相關研討會之前，雙方都邀請了院士專家，有過3次過招。

邢鋼搬遷的前期工作啟動於2018年初，直到2019年6月3日，河北省工信廳發布《邢鋼搬遷產能置換方案公示》，其中邢鋼將搬遷至新河的信息在衡水引起軒然大波。2019年6月10日，衡水市冀州區政府、桃城區政府和濱湖新區管委會等單位聯合向河北省委省政府打報告。

麵對衡水的反對，邢鋼邀請北京一家環評公司作了邢鋼搬遷的“衡水湖保護環評專篇”，邢台市和河北省環境工程評估中心（屬河北省生態環境廳）也先後組織了兩次專家論證，中國工程院院士、環保領域權威郝吉明和賀克斌各為專家組組長，結論都大體是“對衡水湖生態環境影響較小、風險可控”。

邢鋼的新河廠址本來距離衡水市冀州區3.1公裏，衡水反對聲出來後，新河開發區進行規劃調整，把邢鋼選址從開發區東區的東南部挪到了西南部，距離衡水市界5.1公裏。

除了向遠離衡水的方向挪動選址，邢鋼項目還降低了規劃建設的高架源（煙囪）高度，優化工藝，調整汙染物排放參數等。一名邢鋼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，“項目環評報告還在進一步修改中。”

不過，衡水顯然不滿足於這些調整，而是希望邢鋼直接改變搬遷地，遠離衡水的家門口。一位衡水官員表示，“我相信我們是正義的，這種以鄰為壑的行為不會成功。”

衡水市的媒體人、環保組織和官員聚首，商討如何應對邢鋼搬遷。鑒於政府不好出麵，衡水市園博會組委會挑起了反對邢鋼搬遷至新河的“重擔”。該組委會曾組織過3次“衡水湖保護與發展”論壇，積累了專家人脈，並與亞洲園林協會、自然資源學會保持聯係。

2019年9月28日ri，衡heng水shui市shi園yuan博bo會hui組zu委wei會hui張zhang羅luo了le一yi次ci院yuan士shi專zhuan家jia研yan討tao會hui，雖sui然ran衡heng水shui已yi經jing為wei此ci次ci會hui議yi提ti前qian請qing部bu分fen院yuan士shi專zhuan家jia對dui邢xing鋼gang搬ban遷qian問wen題ti做zuo過guo調tiao研yan，但dan參can加jia此ci次ci會hui議yi的de中zhong科ke院yuan院yuan士shi吳wu豐feng昌chang告gao訴su南nan方fang周zhou末mo記ji者zhe，會hui場chang上shang的de大da半ban院yuan士shi專zhuan家jia是shi被bei請qing來lai參can加jia衡heng水shui湖hu保bao護hu論lun壇tan的de，“事前並不知道會討論邢鋼搬遷問題。”他表示話題敏感，不便多談。

該論壇還邀請了18家媒體參會。國慶之後的10月6日，媒體陸續刊發報道後，邢鋼搬遷爭議遂傳遍網絡。

雖然沒有下結論，孫鴻烈等專家在會上卻定下了基調：衡水湖生態係統敏感複雜，急需開展科學論證與深入研究。

87歲的孫鴻烈在論壇上對這個事件表達了特殊興趣。“老院士在會上說，衡水湖這樣重要的濕地，不僅是衡水的事、河北的事，更是整個京津冀的事”。林明告訴南方周末記者，這是孫鴻烈向中科院申請成立課題組，並展開11月調研活動的緣起。

為什麼是新河？

邢鋼搬遷矛盾背後，也是空氣質量“差生”的共同困境。林明直言，衡水反對邢鋼搬遷，不隻是衡水湖，還有空氣質量考核的壓力。

衡水市曾經在全國74城市空氣質量年度排名倒數第一，但2018年退出74城後十名，改善率居河北省第一、全國第三。

2013年，衡水市環保局聯合高校開展了PM_2.5源解析研究工作，結果顯示，揚塵、燃煤和油煙貢獻率最大。衡水2019－2020年秋冬季大氣汙染綜合治理攻堅行動方案中，第一條就是“退城搬遷和優化產業結構攻堅行動”，不僅要完成11家重汙染企業退城搬遷任務，還嚴禁新增鋼鐵、焦化等產能。

讓林明感到委屈的是，衡水立市較晚，沒能趕上河北全省發展重工業的潮流，目前稅收最高的企業是生產“六個核桃”的河北養元智彙飲品公司。盡管有專家論證搬遷對衡水的空氣質量影響不大，衡水依然擔心邢鋼一來，“被打回原形。”

曾因掛“退出倒數第一”的橫幅而上了新聞，邢台則麵臨著更大的壓力。據生態環境部最新公布的2019年1-10月168個重點城市空氣質量排名，邢台仍然是倒數第一。

邢台市橋西區，高高的柵欄分割出兩個世界。柵欄之內，高聳的高爐和煙囪，掩映在邢鋼自1958年以來培育的蔥蘢樹木中；柵欄之外，一幢幢商品房拔地而起，似乎昭示著這座快速擴張中的城市將不再有邢鋼的容身之地。

邢鋼要搬，為何不考慮汙染擴散條件更好的沿海地區？根據2014年印發的《河北省鋼鐵產業結構調整方案》，衡水方麵認為，新河縣既不臨海，也無鐵礦、煤炭、電(dian)力(li)資(zi)源(yuan)，不(bu)符(fu)合(he)該(gai)政(zheng)策(ce)。衡(heng)水(shui)市(shi)一(yi)名(ming)環(huan)保(bao)企(qi)業(ye)人(ren)士(shi)向(xiang)南(nan)方(fang)周(zhou)末(mo)記(ji)者(zhe)表(biao)示(shi)，新(xin)河(he)經(jing)濟(ji)開(kai)發(fa)區(qu)最(zui)開(kai)始(shi)的(de)產(chan)業(ye)規(gui)劃(hua)並(bing)不(bu)包(bao)括(kuo)鋼(gang)鐵(tie)，是(shi)在(zai)後(hou)期(qi)規(gui)劃(hua)環(huan)評(ping)時(shi)作(zuo)了(le)改(gai)變(bian)，納(na)入(ru)了(le)鋼(gang)鐵(tie)產(chan)業(ye)。

邢台方麵則拿出2017年印發的《國家海洋局關於進一步加強渤海生態環境保護工作的意見》，其中指出“禁止嚴重過剩產能以及高耗能、高汙染、高排放項目用海、暫停受理、審批渤海內區域用海規劃”。

劉宏偉解釋，2014年nian至zhi今jin，河he北bei省sheng臨lin海hai港gang口kou區qu域yu如ru曹cao妃fei甸dian和he黃huang驊hua港gang，已yi接jie受shou不bu少shao搬ban遷qian而er來lai的de工gong業ye，產chan能neng接jie近jin飽bao和he。邢xing鋼gang亦yi向xiang有you關guan部bu門men谘zi詢xun過guo，得de到dao的de回hui複fu是shi沒mei有you向xiang近jin海hai區qu域yu轉zhuan移yi的de政zheng策ce空kong間jian。

另一個考量是，河北省各城市都有燃煤壓減任務和企業煤炭消耗指標，該指標沒有在市與市之間轉移的途徑，“搬到其他城市以後沒有煤炭消耗指標”，劉宏偉說。

最終，如果還在河北省內搬遷，隻能選擇邢台本市。

從地理環境看，邢台市區的西側是太行山脈，山區交通不便、汙染物疏散不暢，目光隻能望向東部平原地帶。而新河正是邢台最東麵的一個縣，隻有17.34萬人，工業不多，環境容量較大。此外，新河縣的選址地塊有邯鄲-黃驊港鐵路經過，交通便利。

劉宏偉強調，“選址新河的過程是很正式和嚴謹的，並不是外界認為那樣拍腦袋決策”。邢鋼搬遷選址在2018年經過了3輪比選，最終鎖定了新河和南宮，專家現場考察比選獨立打分，將各自意見封存成函。在眾人注目下，4封密封的信函被開啟，“有2個半投給了新河。”

“河北也不想就這麼放掉邢鋼”

在中科院調研中，有專家指出，既然要搬，可考慮省外。邢鋼並非沒有考慮省外，當初搬遷消息散出後，“最遠有廣西的市長過來做工作。”

“河北省正在從‘鋼鐵大省’向‘鋼鐵強省’轉變，想發展高端裝備製造業，需要特鋼作為原材料。所以河北也不想就這麼放掉邢鋼。省發改委有報告明確支持。”劉宏偉說。

鮮為人知的是，邢鋼是一家生產特鋼的企業。“我們不是大家想象中傻大笨粗、急需淘汰的落後產能”。邢鋼生產的一種盤條加工成彈條扣件，廣泛鋪設於高鐵軌道作減震降噪之用。

對於城市鋼廠，河北省的方案並非都是搬遷，分為改造升級、減量置換、產能轉移等幾類。

劉宏偉感到公眾對鋼廠有刻板印象。邢鋼搬遷後的規劃煉鋼產能隻有200萬噸，與邯鄲、唐山動輒千萬噸產能的大鋼廠相比“隻是小弟弟”。

他介紹，邢鋼的升級改造是2014年中、德兩國合作，引進德國鋼鐵節能環保技術的項目之一。“德國能源署的專家們一開始是準備原地改造。不過，這座建於1958年的老鋼廠空間已滿滿當當，很難進行係統性的升級改造。在政府要求下搬遷，實際相當於重建。”

邢鋼搬遷的費用大部分來自於騰出的舊廠土地，這是邢台市給予邢鋼的優惠政策。“我要搬到外市，邢台可能把土地收益給我們嗎？”劉宏偉說。

沒想到，期許重新開始的邢鋼陷入搬遷停滯帶來的困境：銀行係統、金融係統對邢鋼的信心受影響，影響了貸款，銀行為邢鋼搬遷擬定的支持政策也遲遲落不了地。

2019年11月11日中科院的研討會上，邢鋼總經理侯月華在發言時感歎，“搬遷搬不成，邢鋼1.1萬名員工惶惶不可終日。”

按照邢台市給出的時間表，邢鋼在邢台城區的工廠應於2020年底前停產。如果屆時邢鋼新廠未能投產，現行政策又不隨之作調整，“邢鋼就危險了”。劉宏偉甚至隱隱擔心，員工們的焦慮情緒，可能危及生產安全。

劉宏偉還擔心產業鏈上下遊的態度，尤其是對供應商認證非常嚴格的汽車客戶。邢鋼是一家車企的緊固件的供應商，認證花費了3-5年。“汽車零件的供應鏈條卡得很死，車企現在就很擔心我們。好在多年合作基礎上，大家目前都比較理解：這是政府間的事，企業能做的實在有限。”

“有質疑，大家坐下來商量”

邢台與衡水兩市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——現任邢台市長董曉宇曾為衡水市常務副市長，現任衡水市委書記王景武是邢台人。就連爭議漩渦中的新河縣，在1960年代也曾歸屬於衡水區劃。“兄弟市”之名，並非虛言。

“兄弟市”反目，令人始料未及。“這麼大一個鋼廠過來，應該要跟我們說一聲。”袁博認為，“邢台要環保，不能不考慮到左鄰右舍的感受。”

劉(liu)宏(hong)偉(wei)坦(tan)承(cheng)，在(zai)衡(heng)水(shui)明(ming)確(que)表(biao)示(shi)反(fan)對(dui)前(qian)，邢(xing)鋼(gang)在(zai)選(xuan)址(zhi)方(fang)麵(mian)的(de)確(que)未(wei)想(xiang)過(guo)要(yao)與(yu)衡(heng)水(shui)市(shi)相(xiang)關(guan)部(bu)門(men)溝(gou)通(tong)，因(yin)為(wei)邢(xing)鋼(gang)新(xin)河(he)廠(chang)址(zhi)距(ju)離(li)衡(heng)水(shui)湖(hu)保(bao)護(hu)區(qu)還(hai)有(you)十(shi)多(duo)公(gong)裏(li)，“如果要征求意見，征求多大範圍算合理？總得依照現行規章製度來評價吧。”

現在，劉宏偉建議，鋼廠搬遷項目中可以設立一個聯席機製，邀請各利益相關方、專家、媒體和公眾代表一起，從項目一開始便進行跟蹤，“有質疑，大家坐下來商量。”

但單純搬遷並不能解決河北鋼鐵產業麵臨的環保困境。2019年11月5日，河北省冶金行業協會《關於報送鋼鐵企業對停限產和環保相關問題意見的函》在社會上廣為流傳。該文章指出，停產、限(xian)產(chan)常(chang)態(tai)化(hua)，排(pai)放(fang)標(biao)準(zhun)和(he)環(huan)保(bao)設(she)施(shi)要(yao)求(qiu)變(bian)化(hua)過(guo)於(yu)頻(pin)繁(fan)，已(yi)經(jing)給(gei)河(he)北(bei)鋼(gang)鐵(tie)工(gong)業(ye)的(de)正(zheng)常(chang)生(sheng)產(chan)造(zao)成(cheng)困(kun)難(nan)，因(yin)限(xian)產(chan)而(er)頻(pin)繁(fan)啟(qi)停(ting)設(she)備(bei)，甚(shen)至(zhi)釀(niang)成(cheng)武(wu)安(an)興(xing)華(hua)鋼(gang)鐵(tie)7人死於火災的事故。

“鋼gang鐵tie行xing業ye是shi三san大da造zao城cheng行xing業ye之zhi一yi，因yin鋼gang立li市shi的de城cheng市shi就jiu有you很hen多duo。搬ban遷qian以yi後hou又you造zao出chu一yi座zuo新xin的de城cheng市shi，這zhe些xie人ren的de生sheng存cun問wen題ti怎zen麼me考kao慮lv？總zong不bu能neng一yi直zhi搬ban遷qian吧ba。”他認為，鋼鐵廠環保技術的持續改善可能是必由之路。

他期待鋼鐵廠和城市能夠共存，像日本的八幡鋼鐵所在的北九州島被譽為“環境示範城市”，德國巴登鋼鐵周圍都是村莊。

產業結構的轉型非竟日之功。河北，仍舊站在保護與開發的十字路口上。

2019年11月20ri，zaixinggangnibanqiandexinhexianchangzhishang，yixiaopianpingzhengguodetudibeilvsefangchenwangsuofugai，gulinglingde，beizaoshulinheyumidibaoweizhe。baiyanglincunyiweicunmingaosunanfangzhoumojizhe，gaidiqishizi2012年就被政府從白楊林村、安莊村、西邊仙莊村三個村子征收，希望能招商引資，但是一直沒招上，“政府就雇山東人在這裏種地，今年種了白山藥，去年種的穀子。”

3gecunzijihurenrenjiezhixinggangjiangyaobanqianguolai，yourenqidai，yourenpanghuang。datishang，nianqingrenbijiaoleyi，yinweikeyitigongjiuyejihui。laorenzedanxincunziyaoyincibanqian，yuanligutu，yepa“新房建起來之前，隻能租房子住”。

所有人都會談論到邢鋼可能帶來的汙染問題。西邊仙莊村的村民指了指流經村裏的顏色暗沉的小河，“附近的電池廠鬧的。”

無論如何，在這座剛剛摘掉“國家級貧困縣”帽子的小縣城裏，很多人預感到邢鋼的到來將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不過，上述白楊林村民感到疑惑，“才動工沒幾天就停工了，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。”

（林明係化名）

來源：南方周末

編輯：adm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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